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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周晓桐,三十七岁,是个负责的初中语文老师,除了教书还兼任班主任,心里琢磨着能不能教出几个未来的诺贝尔奖得主。我们周家这一辈里,我最亲的不是兄弟姐妹,而是我堂妹周晓棠。她比我小四岁,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跑,真是我的“跟班”;我爬树,她递鞋,受罚时她替我哭,仿佛她是我命运的小护卫。
说起她,咱得回忆一下她的童年。她是我叔叔家的独生女,七年前,叔叔被肺癌奚落得活不久,几乎是眨眼间就由健康变成了迟暮。化疗把他整得像个脱了毛的鸡,痛苦得朝天大喊,最后那几个月像是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中。晓棠当时才二十六,天天守在医院,回来时瘦得都看不出模样,走路摇摇晃晃,恨不得风一吹就能倒。
晓棠的骨头硬得像老根一样,简直不服输。她小学时从村口的矮墙摔下来,胳膊骨裂,麻药谁也不敢提,她咬着毛巾、眼泪都不流,哪怕汗水把她的衬衣都湿透。奶奶一边为她擦汗,一边感慨,这孩子真是骨头硬,硬得人心疼。那时大家都笑,谁曾想这句“骨头硬”成了她的不屈精神代名词。 钻石国际官网首页
她从中专学会计毕业后,一直在县城的汽修厂做账,十年如一日,工资不高但踏实。有次老板拖了三个月的工资,大家都畏畏缩缩,她却像个斗士,抱着账单堵在老板面前,逐一把钱要回来。晓棠在钱上那股硬气,简直可以写成教科书。借的人一块钱都要记在本子上,还了才划掉,生怕漏掉一个铜板。
二十七岁,晓棠嫁给了陈志强。陈志强人老实得像块牛腩,话少、容易脸红。隔年,他们的女儿出生了,小名叫豆豆,虽然生活紧巴巴,但总算可以看到希望。房贷还有十四年,志强终于换上了辆二手货车,欠亲戚十来万,立下了要在一年内还两万的豪言。那年晓棠在朋友圈发了个照片,桌上四个碗,一碟咸菜,配文“再熬两年就好了”,我给她点了赞,她回了个笑脸,那感觉真像是打了鸡血。
可这世道总爱捉弄人。去年九月,她开始抱怨腰疼,说是累得直不起腰。她是那种拼命的人,哪怕腰疼得厉害,也不愿意拖拉,冬天里像个风筝,结果一晕倒,志强心急火燎地送她去医院。几次检查下来,医生的脸色变得比冬日的天还冷。那天的CT结果像黑云压城,肝上的白影让我心头一紧,甲胎蛋白更是像疯狂的股票行情,跳到了千八百多。医生低声告诉我,手术已经没戏,只剩下“运气”,多试试几种治疗。 钻石国际官网首页
我傻傻地问:那有什么办法?医生却只是轻叹,三到六个月,甚至可能更短。我心底一紧,觉得自己像是被风吹散的秋叶。有些事情,真的是生死攸关。
晓棠在病床上的沉默比一切话语都更重。她把片子举起来,深深凝视,眼神却如松木般坚硬。她问医生,不治疗能活多久,语气倒是像跟供货商对账一样。我听完,心里五味杂陈。
夜里,病房里大家都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。婶婶哭得像没了主心骨,提到要卖房治病,志强在角落里憋了半天,最后还是说,去借。我爸妈也来了,表示大家一起想办法。晓棠却坐着,慢慢地说,她理了一波账:一年二十万,两年四十万,卖了房子住哪儿,豆豆上学怎么办。她说,大家都想陪着她治病,但真要这样,留给家人的除了债务和痛苦,剩下的就是她她果断的选择。 钻石国际官网首页
屋里惶惶不安,我能听见婶婶的手拍击在晓棠的肩膀上,她低声哭泣责怪,骂她心狠。晓棠却像苏打水般安静,任由眼泪夺眶而出,却不与她争辩。
第二天,她找到医生,要求签署出院和拒绝治疗的知情同意书。我记得她的手写得稳得让人瞩目,把名字写得比平时还认真,像个乖巧的小学生。
医生只说了一句,回家后可能更辛苦,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。那时我心里可没想明白后半句的含义。 钻石国际官网首页
回到家,晓棠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账目理清。她叫志强把账本拿来,写下了三张纸,条条道出我们的借与贷,甚至还有豆豆的保险,到底多少,清清楚楚。最后,她抬手写下:欠大家的情,豆豆长大还。写完折起来,悄然压在枕头底下。
从那天起,她开始没吃东西。头两天只喝水,嘴里说不饿。婶婶端了小米粥,她抿一小口,嘴里却说胃里堵得慌。我们当她是病得没胃口,可晓棠却骄傲地在喉咙封锁了这一切。
第三天,志强把豆豆抱了进来。豆豆还小,不懂得危险,只是端着碗,奶声奶气地喂她粥,满怀期待地喊“妈妈吃饭,吃了就不疼了。”可是晓棠只是摸了摸她的头,轻声说着“豆豆乖,妈妈困。” 从那一刻起,我知道,晓棠的倔强真正开始了…… 钻石国际官网首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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